2019年3月26日 星期二

< Heartbeat: 還活著啦!> 01. 窺探之身歷其境:蘇菲.卡爾 《極度疼痛》


< Heartbeat: 還活著啦!> 有一種狀況是,當在喜歡一件事情的時候,常常會記不起來是什麼瞬間開始喜歡上的, 等到意會過來之後,才發現攝影像心跳一樣的存在。(編輯/ Bekka Tsui)
Photo by Bekka

嗨,大家好。新的故事裡讓我們一起找回心跳吧!

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無感的人。
茫然,是現代人對於生活狀態常有的形容詞,
所以對引起心動感的事物常常有所嚮往。

透過這個專欄想讓大家一起想想關於自己喜歡上攝影的那些瞬間,
也想要跟大家分享一些我接觸攝影以來讓我感覺被電擊到的契機。

(對,我是有點浮誇) 

Photo by Bekka

人想掩蓋秘密和不想被發現,
心理上會習慣性地騙自己或是配合別人的眼光,
但是生理狀態卻是無意識的被反映出來的。

不論是揭開自己所認為的不堪,
或是認知到別人與自己有相同思維而得到的興奮感,
身體會透過瞳孔放大,心跳加快等現象告訴你,這是你的覺知。
所以讓我們跟著這系列的專欄也回憶看看敲擊你心臟的那些時刻吧!

Photo by Bekka
窺探之身歷其境:觀看法國觀念藝術家蘇菲.卡爾(Sophie Calle)《極度疼痛》

畫面是凝結的,記憶是流動的。


「Douleur exquise 醫學詞彙。一個無法翻譯的法文詞彙,在醫學上,指局部的劇烈疼痛。」
那時候我第一眼看到這本書的時候以為他是一本字典,
但是翻到封底的那些話卻讓我對裡面產生了好奇。

「一九八五年一月二十八日,回到法國,我做了決定,要透過計謀,而不是藉著遊記,來訴說痛苦。」看著燙金的紅字在封底,完全沒有想過這是一本攝影書。「方法很激烈,三個月後我就痊癒了。驅魔成功了。」看到最後這句話,內心的共鳴驅使我把它翻開。

蘇菲.卡爾將她過去一段不想碰觸的感情,分成事件的前、中、後。
由一場不是很情願開始的遠行開始,對於她對旅行的目的性及方式,都包含了很多不安跟期待,而隨著照片中的倒數,可以看到卡爾對於愛人的想念不那麼濃烈卻深刻。


途中她去到中國看著當地的聖誕節,回想起她十六歲時是毛澤東主義者;以及有了不想告訴愛人的秘密;隨著火車到了日本,她參觀了緣切寺,之後又多次接觸了靈媒,看出她對這趟旅程跟感情的不確定。

而倒數來到最後一日,一張在老舊旅館內有著鮮紅色撥號電話的照片,開啟了卡爾這段感情與旅行的結束。

蘇菲.卡爾藉由與許多人交流傷痛記憶和一再述說她的失戀經過而爬出谷底,
透過計謀訴說自己的痛苦,在當下掏空自己,並在別人的痛苦中減輕了自己的,便停止交流。

用一樣的照片,說著一樣的故事,三十六遍。

隨著內容越來越簡短,頁面上的字也越來越淡,到最後也幾乎看不見了。
極度疼痛這個作品是真實的讓觀者和她一起重新經歷失去一段戀情的時程,

從跟愛人見面的期待,到分手理由的錯愕,對過去記憶的不甘,最後把多餘的情緒變成碎片, 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記得看到這本書的時候我剛結束一段人生很重要的過程,
也是我拋開以往逃避情緒的模式,
第一次正視自己的體會與扯開去反省,
我們常常將挫折感隱藏在模糊當中,糊裡糊塗地開始,又糊裡糊塗地結束,
因爲看不清楚,讓我們不用去面對。

其實在書中蘇菲.卡爾也害怕會有情緒的復發,
因此將這份紀錄與計畫存留至十五年後才問世,
雖然在事件的當下,把傷口拉出來摩擦是一件血淋淋的事,
但不讓它在模糊中消失,也許才是給予過去的一個尊重。

2019年3月7日 星期四

Fingerprint Vol.10 再見:Zine 的起源與歷史(下)

Fingerprint,指紋,然而手指印刷的解釋更為可愛。此專欄關於 zine,這項每次閱讀都是不同頻率的碰撞與奇遇。本專欄主觀接收訊號,每月一篇,帶領讀者進入 zine 的實驗場域。(編輯/愛麗絲)

FINGER⋯,幾秒鐘前標題不小心輸成大寫,才發現這也許是最後一次,慎重地寫下「Fingerprint」 ,我好喜歡這個某天從腦海裡冒出的單詞。


我是臺灣的人

前天與朋友展開一段認真的對話,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但說來奇怪,平時對政治不太關心的我,以及更不關心的他,總會在奇怪的時間點,談及臺灣這個議題。好似政治早已看準某個生活的縫隙,悄悄溜了進去。


學生時期的歷史課上,不少篇幅敘述戒嚴對自由有多大限制,而當時的知識份子在壓抑的社會氛圍下,如何冒險地發聲。然而當我置自身於相同處境,卻沒把握自己會挺身而出。被動的現代人,依賴像定時鬧鐘一樣的網路,排山倒海的資訊推播,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外面發生的事」。相較之下,1950、60年代的黨外雜誌作為當時少數覺醒的窗口,是積極的,也是勇敢的。

不自由裡的自由


黨外雜誌最早可回朔至 1949 年由胡適在台重啟的《自由中國》,聯合雷震等人,追求以自由主義為主導的臺灣內部政治民主化;而1957年由蕭孟能所創的《文星》雜誌,則是在 1960 年代的臺灣社會扮演啟蒙的角色。黨外雜誌的發展情況其實跟日治時期的獨立雜誌相似,脫離不了社會運動,在政府的壓制下也是無比艱難,甚至因此喪命。《自由時代週刊》創始人鄭南榕,在警方向雜誌社展開攻堅行動之時,化為火炬,點燃自由。

鄭南榕先生

別亂拿那個東西

小誌在戒嚴時期的發展進程裡,某種有趣的錯置關係意外發酵。相較於黨外雜誌,由國民政府所發行的黨內小刊,以獨立刊物之名,行政治宣傳之實。這些刊物不用報紙的方式撰寫政經民生,而是透過故事包裝政治意圖。而內容除了對黨外勢力的打壓外,也大肆抨擊中國共產政府的執政手段,例如人民公社等制度。

無關政治立場,只是我不禁猜想,會不會在共產黨的眼裡,所謂的「黨內刊物」就是另一種黨外雜誌?一群有話想說的人叫另一群人閉嘴,而那群人既要頂嘴,還要忙著讓第三群人安靜。嘿,世界會不會就在這等循環裡運作下去,而我們究竟該先聽誰說話?

不管世界變得多進步,人們獲得多少自由,永遠有人想說不同的話。有了網路之後,訊息流動得好快,快到讓人以為一切都在雲端裡,而我們總可以找到解決方案。

但我還是會期待翻開書的那一刻,摸摸紙材,聽聽不同人發出的聲音。有點混亂也沒關係,因為在 zine 的世界裡真的無所謂。


謝謝大家對於 Fingerprint 十個月以來的支持,最後一篇在這畫下尾聲,也期許大家未來看見  zine 的時候,隨手翻翻它,也許它就這麼變成你的好朋友了呢!


Fingerprint 回顧:

Fingerprint Vol.9 相遇之前:Zine的起源與歷史 (中)

Fingerprint Vol. 8 相遇之前:Zine的起源與歷史(上)

Fingerprint Vol. 7 為什麼我看不懂你? 歡迎來到《生活傳 X》

Fingerprint Vol.6 用閱讀相遇 --- A Dog is Waiting

Fingerprint Vol.5 首爾-台北 連線特輯

Fingerprint Vol.4 感官運動 --- 船的創作誌 Chuan Art

Fingerprint Vol.3 危險勿近 --- 毒草 Toxic Weeds

Fingerprint Vol.2 回到 90 年代 --- 精少壞一族 Why Z Clan

Fingerprint Vol.1 最不浪費紙的刊物 --- 鑽石水溝蓋 Diamond Drain Cover

2019年3月3日 星期日

印一張保存千年的實體照片 - 鉑金顯影法

因應三月即將推出的 【顯影之王 - 鉑金與鈀金顯影工作坊】 ,想藉此正式的以文字與大家分享我接觸古典顯影的經驗與心得。(文/韓筠青 Anna)
金志勳老師與作品
相信大家一定非常好奇,標題這句話只是個傳說呢?還是真的有這個潛力?

連攝影系研究所都沒教的顯影法

第一次親眼見到鉑金顯影(Platinum Print)的實體照片,是在舊金山市區的一間私人藝廊裡。那時,我的一對一指導教授與我約在藝廊看展(與教授一起看展是非常難得的上課經驗,因為可以邊看邊問問題,連現場的裱框、尺寸、媒材價格等等,通通都可以問個夠),當時教授特地把我叫過去,說:

「你看這張鉑金顯影作品 ,我偷偷問過藝廊,通常古典顯影裱框時會將筆刷痕跡遮起來,但鉑金顯影的筆刷痕跡,一律不遮。」

「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因為鉑金太貴了,遮起來可惜!有些人甚至印的時候,連暗房測試條都不做,直接印整張,這麼做可以省下大筆成本。」

當下我瞬間理解,為什麼學校沒有教鉑金顯影法了,原來是... 成本太高。

Edward Steichen (1879– 1973): “The Pond – Moonlight” (1904).
這張鉑金與重鉻酸膠質作品,於 2006 年時以 292 萬美元的高價售出,為畫意攝影之經典代表作。


鉑金顯影法的特色統整

訪問了幾位做過鉑金顯影的藝術家朋友們,幫大家整理了關於鉑金的小知識:

1. 使用最穩定的金屬:鉑金(超越黃金),搭配純棉相紙的話,影像可保存超過千年。

2. 影像為暖色系的黑白色階,可展現極為精緻的細節。 
3. 鉑金可搭配鈀金使用,但必須標明清楚同時使用兩項金屬。
金志勳老師之鉑金鈀金作品
金志勳老師之鉑金鈀金作品
4. 純鉑金印製時,影像為黑色;鈀金使用比例較高時,影像偏咖啡色。

5. 影像具濃郁度與細節度,觀看時可感受到沉穩的力量。

6. 古典顯影中,成本最高的顯影法(參考下圖)。
鉑金顯影液組合包(標價為美金未稅價)


數位底片(Digital Negative)的關鍵角色

數位底片印得好,才能得到相對好的鉑金影像,而這次的工作坊,也會將相當大的比重放在印製一張「適合鉑金顯影」的底片。

而什麼是數位底片呢?其實是現代科技與傳統暗房結合的新產物,原理是將數位檔案透過印表機印製在可吸墨的透明底片上,即可直接進暗房進行接觸式顯影(contact print)。數位底片需依照不同的影像顯影方式,在 Photoshop 裡調整明暗與對比。所以只使用數位相機的朋友們,也可以沒有負擔的直接進暗房進行影像創作。

以藝術微噴印製數位底片

【顯影之王 - 鉑金鈀金顯影工作坊 】

此次的工作坊,邀請來自南韓的藝術家 - 金志勳,來 Onfoto 擔任客座指導老師。

金志勳畢業於首爾藝術大學與紐約視覺藝術學院攝影學士(School of Visual Arts, Photography, BFA),最新的系列作品皆以鉑金與鈀金印製,配合此次工作坊,老師也會將作品攜帶來台灣與學員們分享唷。


金志勳老師

工作坊資訊:http://www.onfotostudio.com/platinumprint.html
工作坊活動連結、剩餘名額即時更新:https://www.facebook.com/events/365586514283282/


2019年2月25日 星期一

十九世紀古典顯影 - 媒材的隱喻與敘事特質

因應三月即將推出的 【顯影之王 - 鉑金與鈀金顯影工作坊】 ,想藉此正式的以文字與大家分享我接觸古典顯影的經驗與心得。(文/韓筠青 Anna)
古典顯影使用的新技術:數位底片 (Digital Negative)
攝影,是項可以被廣泛應用與解釋的媒材,並且持續在進化;以一位藝術家的角度,我對攝影的解釋是:
「攝影即是視覺語言,透過她,我們的想法與影像方可與人分享、探索、討論。」

從捕捉光影開始到成為像素(pixel)、從相紙到螢幕、從銀鹽到二進制碼(binary code);當我們走到 2019 年的時候,古典顯影這項同樣與時俱進的攝影方法仍舊存在於世界上各個國家的暗房裡,這些熱衷於古典顯影的藝術家或工藝師,並沒有大聲嚷嚷要復興、要回歸,而是自己鑽研最新的科技與硬體,印製古老的手工影像。

但我們為何需要這些技術呢?好好地用印表機輸出照片不好嗎?輕鬆的用螢幕看照片不好嗎?

氰顯影之實物投影
什麼是古典顯影 (Historical Photographic Process) ?

親手將感光乳劑塗抹在水彩紙、玻璃、銅板、錫版等材質上,再曝光顯影,就是古典顯影,也是柯達公司推出135膠卷之前,人們印照片的主流方式。你也許聽過這些名詞:藍曬法(氰顯影)、濕版、重鉻酸膠質顯影、蛋白印相法、鹽印法、凡戴克棕、鉑金顯影法... ,這通通都屬於古典顯影的印製技法,根據感光乳劑成分名稱而有不同命名。

關於上面這些顯影技法的藥水調配以及印製過程,網路上都有再清楚不過的文字及影片教學,只要跟著步驟走,成功機率很不低。既然如此,大家腦中一定浮現兩個問題:
「為什麼要學古典顯影?」
以及「為什麼要花錢學古典顯影呢?」 
 媒材的選擇透露創作者的思維

在第一次接觸古典顯影之前,我認為我的作品只要用數位微噴印出來就足夠了,而且紙材選擇多元、又方便,似乎沒有拋棄它的理由。直到我親眼見到古典顯影印出來的效果之後,才真正開始思考屬於我的作品的「可能性」。也許網路上的資訊足以讓你深入瞭解一項印製技法,但似乎不會教你每種古典顯影技法的「個性」與「什麼樣的影像適合這項技法」。

簡單來說,”how-to” 不難,難的是 “WHY”。這也是工藝師與藝術家的差別:工藝師在於精準的研究技法的物理特性,而藝術家是挑選最適合的媒材來表現作品。

重鉻酸膠質顯影(可添加水彩顯影)
挑選古典顯影的技法,就如挑選數位相紙的紙質一樣,要清楚自己影像的立意、概念、本質,接著開始嘗試。我常常就在這樣的反覆測試中,因而學會了各種不同的顯影技法以及買了各種不同的數位相紙;常常試了三個月的氰顯影之後,才發現原來數位輸出最適合;也常常印了各種不同的尺寸之後,覺得這些照片根本不適合印出來,放在電腦裡就好了。

這些緊湊的思考以及實驗過程,意味創作者試圖全權掌控自己的作品,而古典顯影的製作過程及備料(藥粉、筆刷、水彩紙等等),由於不太需要用到高階的現代設備(給我一顆太陽跟自來水就好了),更能從頭到尾自己掌控配方與調整變因。

聽起來很麻煩對吧,這就是創作者的日常吧!

Evaporation
重鉻酸膠質顯影 (Gum Bichromate Process),99x243公分 
以數位底片為靈感之設計物
技法與影像的婚姻關係


2017 年我在 TED 演講中有提過,在思考過程中,創作者的身份就像媒人,要幫自己的影像找到做適合的顯影方式,然後讓他們配對成功、完美結合。這種配對的眼力與直覺,是 Onfoto 暗房課程裡最重要的教學主力,也是我們引以為傲的特色。 

Onfoto天母暗房 
課程推薦: 【顯影之王 - 鉑金與鈀金顯影工作坊】

有「顯影之王」美譽的鉑金顯影法(Platinum Process),使用地表上最穩定的金屬:鉑金,為顯影主要成分,其溫潤的色澤與遠勝所有顯影方法的精緻細節度,讓鉑金顯影法成為最有價值的作品保存方式之一。這也是 Onfoto 首次開設鉑金顯影法課程,這次課程邀請到的藝術家導師金志勳,會在課程中與學員一同挑選最適合的作品來印製,這個討論與挑選的過程,我會說是工作坊最重要的部分!

下一篇文章,我將針對鉑金顯影法這位女子的個性做獨立的介紹,讓大家可初步推測,她適合與哪一類的影像配對。


補充:Onfoto 古典顯影系列課程



2019年2月5日 星期二

Fingerprint Vol.9 相遇之前:Zine的起源與歷史 (中)

Fingerprint,指紋,然而手指印刷的解釋更為可愛。此專欄關於 zine,這項每次閱讀都是不同頻率的碰撞與奇遇。本專欄主觀接收訊號,每月一篇,帶領讀者進入 zine 的實驗場域。(編輯/愛麗絲)
新年快樂!大家過得好嗎。今年是我最後一個寒假,買了一本書,不太喜歡書名,內容卻蠻有趣的。近期沒有看任何一本 zine,倒是迷上了Neflix 剛上架的《與殺人魔對話:泰德 · 邦迪 訪談錄》,裡面的殺人魔最後是坐上電椅而死的,剛好最近《毒草》發表了一篇有關電椅死刑的短文。不過我覺得比起坐上電椅,為了通電順利而把頭髮剃光,聽起來更悲慘,好像自己也成了化學反應中的一部分。

這次要來談談 zine 在台灣的發展歷史,然而在開始之前,似乎有聲明立場的必要。簡單來說,我不該以敘述者的姿態來告訴大家什麼,因為我也只是個聽眾。

台灣目前針對本土小誌史有所研究,並以講座形式公開發表的對象,似乎只有《毒草 Toxic Weeds》的創辦人路熙,以《小誌簡史》為題。由於《小誌簡史》兩年多來已舉辦了數場演說,或許有讀者也聽過了,甚至比我更了解。


因此,本回請輕鬆地閱讀吧!就當作不小心撿到某人的讀書筆記,有奇怪的地方也請盡情懷疑。

從寫詩開始

「同人誌」(どうじんし ,發音 Dōjinshi)一詞源自日語,指一群同好所共同創作出版的書籍、刊物。一般聽到同人誌總會聯想起漫畫,然而純文學上的同人誌,卻是台灣小誌的起源。

鄭氏時期的流亡文人,沈光文,集結在台文人成立「東吟詩社」,而《東吟詩社集》雖已遺失,也算是首本在台出版的獨立刊物。或許以獨立刊物稱之有些奇怪,他大概沒想這麼多。不過所謂「詩社集」究竟長什麼樣子,那些文人會排版嗎,還是也會計較誰誰誰明明寫的很爛,幹嘛放進來呢。
沈光文
獨立出版之必要

如果「小誌的存在是為了抵抗主流的什麼」此說法成立,那麼河究竟流向何處?非主流會不會也有一個終點?自己似乎逐漸不太清楚。現今所處的社會,該瞄準什麼攻擊,該對什麼嗤之以鼻,似乎不再是瞄準紅心那麼簡單明確的事。

反觀日治時期所出版的雜誌刊物,所謂對與錯、該打倒的人,在歷史之下似乎很明顯,即便也只是在歷史之下所產生的結果而已。然而無可否認的是,這段歷史的確帶來思想上的變化。

日治時期,以1930年代為高峰,台灣本土的文學社團數量多達37個以上,文體涵括文言、白話、閩南語等,也有日文創作。其中由作家黃春成、張星建主編的《南音》雜誌不僅是台灣鄉土文學論戰的大本營,更被評為台灣文學史上最有份量的一本文藝雜誌。政治方面,由台灣文化協會所創的《台灣民報》,除積極鼓吹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對新藝文與白話文的提倡也幫助了不少。然而此類獨立刊物即使通過了日本政府的審核,隨著時局緊張,當局以新聞審查制度不斷找麻煩,最終不是沒落就是面臨停刊的處境。




地上一樓 v.s. 地下一樓

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對於小說談及的內容做了個很有趣的比喻。現在社會上發生的事,政治、戰爭⋯⋯,是「地上一樓」;自我情感的披露,例如私小說,是「地下一樓」;至於地下二樓,也許是某種集體無意識的呈現,有點危險,想下去也不容易。然而像他這樣不斷嘗試通往地下二樓的人,對於日本某一小說,只談論地上發生的事(描寫軍國主義的戰爭情況)卻給予極高的評價。「光是在地上生存就已經很辛苦了,忙著調整社會的外壓和自己的關係就以筋疲力盡,也有點談自我太奢侈的味道。」

那些日治時期所發表的刊物,即使內容上有些嚴肅,一點也不像現在的 zine 一樣自由、有趣,也不會用什麼風格包裝,更沒時間探索內心情感,然而其作為一本小誌、作為時代下某扇窗口,或許更能讓我重新思考 zine 的定義。

小誌的發展史原本預計以兩回結束,但書寫途中有一些東西跑了進去,不知不覺變多了。下回是 Fingerprint 的最終回,還有沒說完的,或還沒出現的,留到下個月再見。



2019年1月9日 星期三

Fingerprint Vol. 8 相遇之前:Zine的起源與歷史(上)

Fingerprint,指紋,然而手指印刷的解釋更為可愛。此專欄關於 zine,這項每次閱讀都是不同頻率的碰撞與奇遇。本專欄主觀接收訊號,每月一篇,帶領讀者進入 zine 的實驗場域。(編輯/愛麗絲)


曾經想過 Zine 的定義是什麼嗎?

當一個人接觸到新的事物,需要多久時間才會從已知到認識,再到了解?又或者,要花多久時間才會產生想了解的欲望?說來慚愧,要不是 Anna (Onfoto 創辦人)建議我可以嘗試書寫 zine 的起源,我還真沒有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也許有......腦中模模糊糊幾個關鍵字,「少量印刷」、「非主流」、「形式自由」,沒頭沒尾的,湊不出完整定義。意識到自身資料庫如此缺乏後,我回想起與 zine 的相遇。

21歲的秋天,有個不認識的同學找來一群不太熟的人,說要做一本關於古著文化的 zine。那時我們只想到:古著啊!那可以放什麼、什麼、什麼......,至於 zine,現在想來既荒唐又愧疚,只當成小書來看待。直到後來自己動手做了,才開始主動接觸不同作品,對翻開未知的新書有點上癮,有點像偷窺他人的私生活?我發現自己喜歡這種感覺。

幾個日子下來也看多了,對於台灣 zine 大多屬於圖文創作感到有些疲乏,無分作品好壞。其實蠻不喜歡這樣的,對愛好麻痺的感覺。或許是時候重新梳理與 zine 的關係了,回到相遇之前,它想告訴我,而我卻錯過的。


馬丁 · 路德與 Zine?

Zine 的起源眾說紛紜,有人認為早在工業革命前,十六世紀推動宗教改革的馬丁 · 路德便以發送小冊子的方式,促成基督新教興起,對歐洲社會產身結構性的影響。又或者,聽到 zine  總會不自覺想起次文化盛行的 70 年代,一切都在躁動,龐克音樂以生活之姿盡情吶喊,其中不乏以龐克文化為主題的 zine,粗線條隨興地添上幾筆,就成了封面。

但我最喜歡 「 Zine 是由 1930 年代美國科幻小說書迷所自製的 FANZINE 所演變而來」的說法。當時的科普狂熱份子不像現在一樣有什麼群組、論壇之類的東西可以討論,於是他們將興奮又好奇的心情以資料蒐集的方式統一寄去誰的家裡,或聚在一起相互交換情報,出版成刊,在地下科普圈中相互傳閱。


我想像這群有些瘋狂的人像螞蟻一樣,把找到的糖果屑一點一點蒐集起來,搬回地下巢穴裡,看著日漸堆積的成果露出心滿意得的表情,非常可愛。

而此類 sci-fi zine (科幻小誌)最早或許可追朔到 1930 年代位於芝加哥的 Science Correspondence Club 所發行的 "The Comet"(彗星),至此後 sci-fi zine 如雨後春芽般探出,並以 「Fan」和 「Magazine」 的 「zine」 形成 FANZINE 一詞稱之。


Zine 的擴張

不過,傳閱於特定人士間的 sci-fi zine 如何發展成撼動世代的 punk zine 熱潮?龐克文化的高度擴散性大概幫了不少忙,但從紙本的傳播特性來看,印刷術的進步或許才是 zine 變得「不那麼非主流」的主要原因。

知名 punk zine  《Slash》創辦人之一,Steve Samiof,曾在接受《Dazed》雜誌專訪時提及,70年代後數量逐漸增加的影印店大幅降低 zine 等獨立出版品的製作成本,甚至能夠以低於800美金的價格印製五千份刊物,與現今行情相差不遠。

然而,即便印刷術的進步促使 zine 無論在數量或傳散度上大幅提升,其內容的多樣性始終無法跨域性別的藩籬。直至 90 年代 Riot Grrrl (暴女主義),女權以忍無可忍的態勢洩憤在音樂上,諸如 Bikini Kill、Heavens to Betsy 等樂團被稱為女龐克,直接又露骨的歌詞吐出對男性霸權的不滿。於此之下,以女性為主體的 zine 總算規模化地出現了,雖然為數不多,仍為一池水中染上幾滴鮮紅。

那台灣呢?zine 的發展史講到現在,竟有種這東西是「洋鬼子玩意」的錯覺。但台灣 zine 在特殊歷史條件下,也走出屬於自己的路⋯⋯(下集待續)



2018年11月28日 星期三

Fingerprint Vol. 7 為什麼我看不懂你? 歡迎來到《生活傳 X》

Fingerprint,指紋,然而手指印刷的解釋更為可愛。此專欄關於 zine,這項每次閱讀都是不同頻率的碰撞與奇遇。本專欄主觀接收訊號,每月一篇,帶領讀者進入 zine 的實驗場域。(編輯/愛麗絲)



缺乏意義的角色?

要如何描述一個「有點看不懂」的東西?想到這竟讓我感覺有些緊張,因為我還沒有答案,而這正是這回 Fingerprint 要嘗試的。

為了慎重起見、為了從有點看不懂裡抽取什麼,消化或反芻,再成為新的什麼,我先將文章寫在紙上。當然,這與讀者無關,只是讓自己藉由連續手部運動,中和因有點看不懂產生的思考間斷,或藉機多寫幾個冗字以緩解未知的不安。

現在開始試圖書寫關於一個叫 AUSH 的人所畫的漫畫:《生活傳 X》Vol.1 / Vol.2,但儘量不去描述內容或角色分析,那太無聊,也是徒勞。因為《生活傳 X》裡的角色是沒有意義的,它們比較像某個想法,會分裂、爆炸、變形甚至進化。也許每個角色都是作者的精神分裂體?因此它們不太受控。對於此句對話該接何種對白、在跟誰說話,一切如同思緒般無法預測;也像呼吸,為了下一秒的生,毫無選擇餘地的吸入,無論氧氣或毒氣。



異樣、醜、虛無的印刷動機?

今天在捷運車廂上翻閱這兩本漫畫,引來隔壁阿姨的注意。她以餘光好奇地探視,我暗地猜想她大概覺得自己在看什麼奇怪的宣傳小冊吧,又適逢選舉期間。這對《生活傳 X》是非常合理的懷疑 – 亮面紙材配上好似墨水選擇有限的彩色印刷,附加在標楷體之上所產生熟悉的異樣感,醜得非常有趣。當然,醜是指不精緻,像國小三年級男生在營養午餐菜單背後畫的小小人,每個角色如黏土般,軟爛、虛無的恰到好處。




觀看《生活傳 X》需要費點心思,更要小心迷路。某場景裡的事件進行到一半,才發現原來所謂的 A 事件只是另一時空當中,B 角色身上的一塊皮膚組織裡發生的事;抑或在陷入當前敘事之行進時,又發現眼前的人物只是另一人死去的眼睛。有別於線性的閱讀經驗,讀者以自我意識旁觀整體故事運作,在《生活傳 X》裡是不被允許的。它期待你一起進去,能一起分裂是最好。

但比起書中角色充斥鼻涕一般黏呼呼的觸感,更吸引我的是對話之間無以名狀的斷裂。在《生活傳 X》裡,文字不僅止作為圖像的解釋或敘事推進的潤滑劑,更像不同主體(可能是作者或其他)因思考上難以抑制的衝動,進而形成的產物。

容我在沒有圖像與故事的前提下,大膽地丟上幾句對白:

「穩定之象!快踩住程隆泛(錯字),別讓他的身體飛走!」
「是的,我是假的。很抱歉,我不是真的,真的。」
「我跑錯時間了。」

正因為思考衝動,但思考本身又是個試圖冷靜下來的行為,那斷裂感才會如此強烈而獨特。


到底不懂什麼?

本次書寫大致告一段落。不過話說回來,我到底在看不懂什麼?或許應該這麼問:自己究竟想從一件陌生的作品裡看懂什麼?是關於內容的正確解讀,還是找出作品背後的意義?甚至更貪心,試圖提出自我見解,以作為掌握作品的證明。也許,一切意圖都出自面對未知領域的恐懼,渴望用盡所有辦法將它納入大腦系統的知識範圍,一點點也好。

然而我無法透過《生活傳 X》滿足上述任何一點,也算是件好事。

P.S 這還是一本有趣的漫畫啦,有機會發笑,大家不要因為我寫的太嚴肅而害怕!歡迎藉由翻開《生活傳 X》開發人生新笑點。(編輯/愛麗絲)

2018年10月31日 星期三

Fingerprint Vol.6 用閱讀相遇 --- A Dog is Waiting

Fingerprint,指紋,然而手指印刷的解釋更為可愛。此專欄關於 zine,這項每次閱讀都是不同頻率的碰撞與奇遇。本專欄主觀接收訊號,每月一篇,帶領讀者進入 zine 的實驗場域。(編輯/愛麗絲)

秋天到了,今年十月對台灣獨立出版物而言算是個「多事之秋」,短短一個月內就有兩場大型展示會。從月初由選物店 Waiting Room 舉辦的藝術市集 Room Service ,到十月中旬於松菸展開為期三日的草率季 Taipei Art Book Fair。一切熱熱鬧鬧地過去了,然而作為一位讀者,在短時間內大量閱覽後,產生了這樣的疑問:我究竟是在透過紙本接收資訊還是經歷一個閱讀體驗? Magazine v.s Zine 這個問題乍聽之下有點難理解,因為在日常經驗裡,拿起一本書就是想知道它在講什麼,同時構成一次閱讀體驗。但若試著去比較雜誌跟 zine 的差別,我們可以從雜誌裡得知最新流行趨勢、如何煎好玉子燒,或藝評對某展覽的看法。

但 zine 呢?

有些 zine 實在很難理解,那我們為何還想看? 或許,讀者渴望的不是獲得知識的機會,而是更個人性、私密的閱讀體驗。


相遇 談談與林君燁的影像小誌《 A Dog Is Waiting 》的相遇。全書薄如ㄧ頁紙,首張照片,第一眼便吸引了我,以致往後其他張毫無意義。當我想起,常常以為裡頭只有一張照片。 也許是因為牠有點像我養的貴賓犬,毛茸茸、亂糟糟的。牠的眼睛在說話,有點悲傷。然而實際上牠或許一點也不悲傷,因為等待就是如此,也許每個人等待的樣子都有些悲傷。因為等待大過期待?還是為了抑制期待隨之而來的失望,而只好只是等待。

又或真正吸引我的是牠看向它處而非望向我的眼神,而我仍覺得牠在跟我說話的誤會。好像變成我在等待了!等待彼此眼神交會的那刻。然而倘若那刻真的到來,這張照片於我而言便失去意義,因為牠已不再等待。 如果 zine 的獨特之處在於形式上更為自由,那有沒有可能是這樣的自由使閱讀體驗更為直接而無從解釋?
A zine is a zine 美國作家兼評論家蘇珊 · 桑塔格在《反詮釋 - 桑塔格論文集》裡提及形式之於藝術的重要性,顛覆內容是主體、形式只是附庸的認知。如果,我們試著延伸形式的種類,除了文字、繪畫、攝影、電影等分類外,紙本的形式是否也會改變一件創作本質上的特性? 拿起一本書,它是輕是重,精裝、膠裝還是隨性地釘上書針,都會影響讀者的感受,也是紙本於我而言最迷人之處。或許《 A Dog Is Waiting 》展示於網路上或裝訂成一本精美的作品集,其賦予我的感受將會全然不同。 而對於 zine 而言,即使形式還不成熟,甚至被認為是紙本媒體的餘光,無法自成一格,它都不應只是創作較為粗略的展示,或作為話語的傳聲筒,僅此而已。(編輯/愛麗絲)